历经重重考验美联储主席鲍威尔任期落幕

2025 年 6 月 25 日，美国华盛顿特区，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出席国会山参议院银行、住房和城市事务委员会听证会并作证。

　　美国史上最剧烈的经济衰退、四十余年最高通胀、来自白宫的激烈政治抨击，以及史上最严峻的全球能源冲击。

　　这些都是杰罗姆・鲍威尔执掌美联储八年间遭遇的重大突发事件。美联储肩负调控经济、实现充分就业与物价稳定的使命。鲍威尔的主席任期将于本周五正式结束，凯文・沃什已获参议院确认，将接任美联储主席一职。

　　曾与鲍威尔共事的多位前美联储官员向 CNN 表示，这位即将卸任的美联储主席行事稳健、善于协作且决策果断。业内普遍认为，正是得益于鲍威尔的领导力，美联储成功应对近年多重经济危机，他也堪称这家美国央行 113 年历史中历经风雨考验最多的主席。

　　2015 至 2025 年担任费城联储行长、与鲍威尔密切合作的帕特里克・哈克向 CNN 坦言：“很难想出还有哪位美联储主席，曾遭遇如此连环重创冲击美国经济。”

　　他评价前美联储主席马里纳・埃克尔斯时称：“唯有埃克尔斯能与鲍威尔的经历相提并论，当年他要应对大萧条与第二次世界大战。”

　　驶入未知经济水域

　　经济学家及美联储前官员表示，执掌全球最具影响力央行期间，新冠疫情是鲍威尔面临的最大挑战。

2020 年 12 月 2 日，华盛顿特区，鲍威尔佩戴口罩出席众议院金融服务委员会听证会。

　　2014 至 2024 年担任克利夫兰联储行长、与鲍威尔共事的洛蕾塔・梅斯特表示：“新冠疫情是美联储从未经历过的特殊局面，这场公共卫生危机同时冲击经济、财政政策与货币政策。”

　　2020 年春季，全美企业突然大面积关停，造成国内生产总值（衡量经济产出的核心指标）与居民消费支出（美国经济命脉）创历史断崖式下滑。同年 4 月，美国失业率飙升至 14.8%，创下大萧条以来最高纪录。

　　金融市场同步崩盘，美股以史上最快速度跌入熊市，恐慌性投资者扎堆套现，进而引发严重信贷紧缩。2020 年 3 月，鲍威尔紧急召集美联储同僚召开两次罕见紧急会议，将基准利率降至近零水平，并通过贷款工具向金融体系大规模注入流动性。

2020 年 6 月 30 日，华盛顿特区众议院金融服务委员会听证会上，时任美联储主席鲍威尔与前财政部长史蒂文・姆努钦以肘击方式致意。

　　鲍威尔将美联储的应急举措形容为史无前例的行动，以果断、主动、激进的姿态为经济托底。他表示，政策目标是为经济复苏搭建 “过渡桥梁”。美联储的救市举措叠加国会强力财政刺激，被广泛认为有效缓冲了疫情初期对美国经济的冲击。

　　加州大学欧文分校政治学教授、罗斯福研究所美联储驻院学者艾琳・洛克伍德在声明中指出：“美联储的疫情应对措施，成功恢复了市场稳定、保障了企业与居民信贷可得性。”

　　外界批评之声

　　不过，美国经济从疫情衰退中强势复苏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2021 年，企业急于重新雇佣疫情期间裁员的员工，纷纷抬高薪资争抢劳动力；而受疫情停工及政府纾困补贴影响，美国民众储蓄充裕、就业市场议价能力大幅提升。与此同时，全球供应链仍未从疫情扰动中恢复。

　　多重因素叠加，最终引爆美国四十年来最严峻的一轮通胀。彼时包括鲍威尔在内的多名政策官员均认为，本轮物价上涨只是暂时性压力 —— 这个判断也成为美联储事后深感遗憾的表述。通胀最终持续居高不下，主因是劳动者要求涨薪以抵消物价涨幅，形成通胀第二轮传导效应。

2022 年 3 月 3 日，华盛顿特区，鲍威尔出席参议院银行委员会听证会并作证。

　　美联储最终意识到必须启动加息周期，于 2022 年 3 月开启加息进程，走出上世纪 80 年代以来最激进的加息路径。高通胀环境下，美联储通过上调基准利率为过热经济降温、抑制物价；而在失业率攀升、经济增长乏力时，则通常反向降息刺激复苏。

　　由于货币政策对经济存在滞后效应，美联储的行动为时已晚，通胀仍在 2022 年 6 月飙升至四十年来峰值。彼时鲍威尔直言，为抑制通胀而持续加息，势必给美国家庭带来必要的 “阵痛”。尽管借贷成本高企挤压了大量美国人尤其是低收入家庭的生活空间，但美国经济展现出极强韧性，最终并未陷入衰退。

　　批评者常将本轮高通胀归咎于美联储决策失误。时任美联储利率决策委员会成员的梅斯特向 CNN 坦言：“我们确实行动过慢，但当时局面史无前例，没人能预判最终走势。”

　　哈克也持相同观点，认为这是一次形势误判，且并非美联储一家判断出错。

　　他表示：“不止美联储，当时整个经济学界都普遍认为通胀只是暂时现象。这不只是美联储的误判，华尔街分析师与学术界经济学家都出现了集体判断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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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鲍威尔最重要的政治遗产

　　更关键的是，捍卫美联储货币政策独立性、不受政治干预，成为鲍威尔任期最重要的标志性遗产。

　　2018 年鲍威尔刚上任数月，特朗普便公开指责其不愿降息；特朗普开启第二任期后，对美联储的抨击再度升级。过去一年，特朗普向美联储施加强大舆论与政治压力，逼迫其降息，理由是降低政府发债成本、刺激经济增长。

　　但美联储依法依据经济基本面与前景制定利率政策，而非听命于在任总统。这一独立性原则，在 1913 年美国国会立法设立美联储时便已确立，也是美国经济稳定的基石。

　　鲍威尔多次重申：“独立性是美联储履职的根本保障，唯有保持独立，我们才能守住物价稳定的核心目标。” 今年 3 月美联储利率决议公布后，他在记者会上再次强调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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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特朗普仍持续发起施压攻势，试图迫使美联储妥协。他多次公开嘲讽鲍威尔、扬言将其解雇；其政治盟友借美联储总部翻新工程，指责鲍威尔管理失当；特朗普还试图罢免美联储理事莉萨・库克，该案已上诉至最高法院，将成为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司法判例。

　　鲍威尔坚决反击。今年 1 月，他发布重磅视频声明，披露联邦检察官正调查其去年向国会就美联储总部翻新项目所作的证词，并直言这是行政部门对美联储的政治施压。同月，鲍威尔罕见现身最高法院，旁听 “特朗普诉库克案” 口头辩论，公开捍卫央行独立性。即便在 4 月卸任前最后一场主席新闻发布会上，他仍反复强调美联储独立的重要性。